凡煙小說

第4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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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句話說得好, 難的不是單身,而是應付那些不讓你單身的人。

蘇禮錚聽著朱南星的可惜坐在沙發上裝傻,和他一樣遇到這種問題的還有朱砂。

但朱砂有個很好用的理由, “蘇禮錚比我還大好幾歲呢, 還不是照樣一個人,等他搞定了再來催我。”

因為有這麽個靶子在, 家裏頭倒是沒怎麽催她,但卻有別的熱心人士又冒出來了。

朱砂本科的時候有一群玩得很好的室友,大五實習到最後,考研的考研,工作的工作, 就這樣分開了,但情誼還在,有什麽事都互相幫一把。

朱砂覺得自己寢室的風水格外的好, 六個人除了她之外竟全都結婚了,有的還趕在政策出來的時候生了二胎,單身的她就顯得有點突兀了。

有同學就道:“我們科有個帥哥,比我們小一屆的,要不要認識, 介紹給你。”

朱砂想了想,反正閑著也是閑著, 就道:“你約個時間唄, 初四不行,我要值班的。”

然後她就跑去跟蘇禮錚道:“我要去相親了, 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飯?”

她將相親當做是去玩的機會,蘇禮錚看著她楞了楞,“……你交朋友帶上我不好罷?”

“有什麽關系,沒有講不可以帶家屬的呀。”她眨了眨眼,有些疑惑的望著他。

蘇禮錚聽見她說的家屬兩字,心裏有種奇異的感覺冒了上來,看著她眼裏的坦然,有些無奈的道:“那樣恐怕對方放不開。”

朱砂見他認真了起來,頓時換了副面孔,有些訕訕的笑道:“其實……同你講實話,我不喜歡比我小的,反正回來就說沒感覺好了,去見了還能堵大家的嘴,你看不是我不積極,是不合適。”

見她說到最後好像還挺得意,蘇禮錚頓時哭笑不得,“你這態度……你不是積極,是雞賊。”

“又沒有法律規定不結婚就要殺頭。”朱砂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,然後戳了戳蘇禮錚的肩膀,“去不去?去了到時候我們可以還可以去逛一下,你都多久沒去過醫院和家之外的地方了?”

蘇禮錚被她問得一楞,仔仔細細的想了一回,然後看著她不讚同道:“早上下夜班回來,我不是剛去了明珠替你拿衣服?”

朱砂簡直要被他氣死了,站起身來跺了跺腳,轉身就走,“愛去不去,不去拉倒!”

蘇禮錚覺得她被自己氣成這樣好玩極了,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,只好強忍著笑問:“什麽時候?”

朱砂已經踩上了樓梯,聞言轉過身來,“初五晚上。”

蘇禮錚點點頭應了聲好,然後看著她上樓去的背影,直到再也看不見。

他的視線落在樓梯的木制扶手上,心裏有些忐忑,有些惆悵,又有些難以敘述的難過。

原來他看著長大的小姑娘已經到了要去相親的時候了,他還記得她當年穿著小公主裙跑來叫哥哥的模樣,一轉眼,白雲蒼狗,已過經年。

他想不起有哪一年的日子裏沒有朱砂的身影,忽然間就有些害怕,覺得以後再也看不見她,仿佛她離開後,就會看不見自己的過去與未來。

年就這樣到了,年三十這天早上朱砂和蘇禮錚出門去上班時,朱南已經在準備鞭炮了,小小的,打算晚上意思意思就是了,總是聊勝於無。

仿佛因為過年,醫院裏的人竟然少了些,除了實在不得不來的,大多人都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踏足醫院這種地方。

於是朱砂終於有了空閑,光明正大的提前下班,晃著手裏的小提包進了急診科辦公室的門口。

“喲,朱醫生這麽早就下班啦?”李權看見她,一面收拾著桌面一面說了句。

朱砂點點頭,喜氣洋洋的說了句:“李醫生過年好,啊,你不早點回去麽?”

連蘇禮錚這種單身工作狂都提前收工回家過年了,李權這種拖家帶口的,合該更積極才對,怎麽看起來這麽不緊不慢的?

李權聞言就嘆了口氣,“你當我不想,誰讓我今天值夜班呢。”

朱砂聽了就一臉同情的看著他,正要安慰幾句,就聽見正在隔壁休息室洗手的蘇禮錚喊她:“小師妹,容容!來幫我接一下電話,師娘的。”

朱砂忙跑了過去,伸手就要去他上衣口袋裏拿手機,哪知才碰到他的衣服,就感覺到他連忙別了別身子。

她頓時一楞,“怎麽了?”

“左邊褲兜。”蘇禮錚用力的搓著手裏的泡沫,他剛剛給一個有肝炎的病人放完胸水。

朱砂哦哦了兩聲,將左手的手機放到右手,伸手就要去摸他的口袋。

因為蘇禮錚站的位置,使得他呈現出略微背對著她的姿勢,她要從他左邊的褲兜裏拿東西,就得站在他的後面,遠遠看過去,有些像她從背後抱住了他。

柳瑜從病房路過,路過休息室,眼神隨意一瞥就瞥見了這樣一幕,不由得楞了楞,腳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。

還不等她驚訝完,就見朱砂離開了蘇禮錚的背後,然後微微踮了踮腳,將黑色的手機貼到他的耳邊。

蘇禮錚的上身略微傾斜著,仿佛為了遷就身旁那人的身高而特地彎低了一點,她忽然想起了蘇禮錚查房時彎下腰去和病人握手的樣子。

霍女士的電話是問他們什麽時候能回去,蘇禮錚應了兩句就掛了,朱砂也不把手機還給他,握在手裏笑著說了句:“你居然還給我媽設了特殊鈴聲?”

“你的也是這個。”蘇禮錚看了她一眼,淡定的告訴她。

朱砂楞了楞,“為什麽?”

“你和師父師娘的鈴聲都是這個,怕你們有急事。”蘇禮錚一面沖水,一面輕聲的應道。

即便知道自己可能幫不上忙,他也還是想第一時間出現在他們的世界裏,希望他們能在需要的時候立刻就找得到自己。

朱砂聞言眨了眨眼,笑著看他一眼,然後道:“好了罷,走啦,家裏等開飯了。”

她說完轉身就走,背過他後才敢去想心裏忽然出現的酸脹,她不知道,原來自己在他那裏,有著和父母一樣的待遇。

出了門碰見柳瑜,朱砂揮了揮手,沖她笑道:“柳醫生,給你拜個年,過年好呀。”

“……多謝。”柳瑜神色頓了頓,然後忙應了句,“也祝你和蘇醫生新年好。”

朱砂笑嘻嘻的點點頭,然後往外走,她的身後事大步跟上去與她並肩而行的蘇禮錚。

柳瑜悄悄停下來,看著他們一同離開的背影,冬日的陽光落在他們的身上,像是暈著光圈越走越遠。

她看著他們,突然覺得,一同走遠的,還有自己那模模糊糊的不確定也不敢露出痕跡來的心事。

大年三十的城市,隨著務工流和學生流的離開,已經顯得很空了,絲毫沒有之前擔心的那種節前車流堵塞。

一路順利的回到盛和堂,還沒到門口就遠遠的看見朱南和朱明堂正在掛新的燈籠。

到了門口對面,朱砂連忙讓蘇禮錚停車,蘇禮錚不願意,“就只要一會兒了,不能等等?”

“我直接跑過去就到了。”為了方便到時候開車出來,蘇禮錚每次都要經過盛和堂門口往前開一段,掉頭再開回到盛和堂門口,朱砂覺得太麻煩了。

蘇禮錚見她堅持,只好嘆了口氣停了下來,還要搖下車窗喊她:“你慢點,看路!”

這一聲的聲音可不小,原本仰著頭看半空中燈籠掛沒掛端正的朱南立時就看了過來,看見朱砂連蹦帶跳的到了面前,忍不住數落道:“你這麽著急做什麽,就不能像阿錚那樣穩重點?”

因為過節,朱砂心裏頭高興,懶得去反駁父親說了不知道幾百次的話,笑著敷衍道:“是是是。”

朱南拿她沒辦法,她已經大了,性子再難轉過來,於是即便是擔憂,也只能勸一勸說一說,至於改不改得了,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了。

年夜飯開飯都早,一大桌人熱熱鬧鬧的,在客廳裏挪開了家具,將大圓桌擺出來,背後是電視機裏的廣告聲,蘇禮錚擺好碗筷,看了眼墻上的鐘,快到七點了。

一整桌菜全是家裏幾位女眷花了一天整治出來的,鰱魚頭和豆腐烹的鴻運當頭,栗子和雞腿肉做的大吉大利,蝦仁海參叉燒加面條的壽長百年,雞蛋和蝦仁炒的金玉滿堂,還有各式原料齊聚的全家福……每一道菜都有個好聽吉祥的名字。

仿佛只有這樣,才能表達出節日的歡喜,以及對未來的期許。

主位上空了一個座,擺了付碗筷,朱南先夾了一箸菜放到碗裏,說了句:“爸爸,吃飯了。”

等他說完了,大家這才陸續起筷,一時是朱明堂給大姐夫和蘇禮錚倒酒,一時又是大堂嫂阻止朱克己這些半大孩子跟著喝酒。

朱砂叼了根蝦笑道:“嫂子你讓他們喝嘛,酒量可以提前練起來,免得像你們小師叔……”

她頓了頓,向旁邊的蘇禮錚努了努下巴,“喏,三杯倒。”

大家都笑了起來,也不知是因為喝了酒,還是被笑的,蘇禮錚耳尖都紅了起來,轉頭嗔了她一眼。

朱砂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,燈光明亮,照得那裏頭的光亮像是明月灼灼之光,嚇得她趕緊將口裏的蝦咬咬吞了下去,有一段時間竟不敢再去看他。

年夜飯後霍女士和大堂嫂開始包餃子,朱南則開始給孩子們派紅包,朱砂和蘇禮錚這兩個單身漢在他們眼裏同孩子一般,領的紅包竟然只比朱克己這個正經的最小一輩只少兩個。

一個是朱砂給的,一個是蘇禮錚給的。

朱砂甩著手裏的紅包,眼珠子轉了轉,很有些不懷好意的看著蘇禮錚,“師兄啊,過年了啊……”

她一面說一面看了看蘇禮錚手裏的紅封,蘇禮錚立即就意會了過來,忍不住笑著問了句:“好意思?”

“自家人,有什麽不好意思。”朱砂理直氣壯的回了句。

仿佛是她這句話說得很對,她看見蘇禮錚眼角的愉悅更加明顯了,在燈光裏仿佛會跳舞。

不由得又是一楞,那種剛才在飯桌上不敢與他對視的感覺又回來了。

只是她到底倔強,面上一點痕跡都不肯露,只笑著與他對視。

過了片刻,蘇禮錚從口袋裏摸出個紅封來,遞到她手裏,溫聲道:“小師妹,過年好。”

外面不知誰家還沒到零點就點了煙花,劈劈啪啪的聲音在屋外的天空裏響起,新的一年,就這樣到來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碎碎念:

外出,無小劇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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